百草《风滚草》
26 Nov 2025风滚草
如果要回忆的话,我愿意从体验营开始。
起初,体验营是突如其来出现在初中班主任电脑上的几条消息,随后是几个人一间教室,不时有老师过来巡查的网课,后来是人数加多,初中生认为自己特权领地受到侵犯而后产生的排外心理,再然后则是发烧回家,一去不回。
体验营的网课可理解成举办在网上的提前聚会,所有人顶着别无二致的编号,在聊天框里打自说自话的信息。比起认真听课,看这群素未谋面的网友发一些莫名其妙的信息显然更吸引我。后面的体验营考试和正式线下上课,也被我认作是某种形式的面基。
随后就到温州中学了。体验营,温州中学,这些词语或许带上回忆的滤镜再度回望时会显得珍贵,但在当时,那儿是地狱级的。体验营时期的我是幼稚的,天真的,沿袭了我从温室式的北外带来的一贯愚蠢,当然,无从确认当下我的愚蠢是已消磨殆尽还是仅仅转化成了另一种形态。这种幼稚出现在已经对高中文化如鱼得水的实验人面前时,显得无力,且脆弱。可以说,当我貌似如鱼得水地穿行于诸多体验营人之间时,事实上,一种恐惧感始终在我身上盘旋不定。
学习同理。你不能指望一个在网课期间每天高强度上萌娘百科学习东方一二设的普通学生在体验营中脱颖而出,或者采用更具体验感的说法来讲,你谈笑风生的同学中,绝大多数的成绩都要比你好。而那种一贯的天真,又驱使着我在体验营进行了高强度学习。时至今日,我对那时的努力不置可否,不过乐观了讲,至少那填补了我在体验营时期的不知所措。
体验营的视角极独特。我是一种与将近一百二十周年的庞然大物若即若离的角色,更为可贵的是,体验营的我得以感知到温中遗风。如果我的估量没有错误,体验营那年,承载着温中气数将尽的素质教育传统的一届学生正待在毗邻思弦湖的教学楼里,值得讽刺的是,那时“思弦湖”这一官方名字尚未确定,那片水域一度被学生们或戏谑或欣慰地命名为“浪子渎”,当然,体验营的我们无从得知这件事。
正式的高中三年,这样的一种疑惑与不安时中盘旋在我之上:我觉得自己不像温中的学生,准确地说,我觉得我们这一届不像温中中学的学生,体验营时期我感知到的那种朦胧的温中气质,在我进入温中后就再没感觉到,一种常见的解释是疫情说,确实不无道理,但环境与个人是相互作用的,必须承认,没有曾经辉煌的选课也没有新年音乐会,艺术节被阉割成校歌合唱,这种情况下,很难想象“温中遗风”要怎么再度临现。
从体验营中出现的最珍贵的物件是我的mp3。这个在体验营网课时期,恰逢双十一时来到我身边的宝物在我身边完整地工作了三年,这是弥足珍贵的三年,何况它在无数个关键的时间都发挥着作用,像那种在故事中每当关键时刻都能发挥作用的宝藏队友。它一度出现在中考瓯海二模的范文里(笔者出品),也会数次出现在《百草》中,比起太多的行色匆匆的人,或许我对这个不到巴掌大的小物怀揣着更深的情感也说不定。
如果时间允许,你可以撑着伞在瓢泼大雨中逛遍整个温中。到桥上看思弦湖,漫无目的地在生物岛和艺术岛转上一圈,或者到银杏大道去走走,不过那时的银杏应该尚未泛出黄色。那时的学子广场还没修,广场间只是种着几棵意义不明的树,连同绿白相间的无美感地砖一起自顾自呆立。你可以在oj打兵场练,进了博丽分社能看到还没毕业的颜午,无料书铺还有一年不到的寿命,饭卡上不会写你的名字。暑假会把你遣送到新疆部,那里咖啡馆的冰淇凌球味道不错,虽然香草味最好吃,但我还是会嘴硬地宣扬香芋味第一。那里的上下课铃时是莫扎特的D小调和克罗地亚狂想曲,事后你也可以在高三楼听到铃声从南面传来。当你回来时,大巴会帮你扛着一大袋一大袋的书,一个人搬东西很累,但是不建议找合不来的人一起搬,你会把成箱的书搬到六楼,搬进你的教室,学校清空的时候教学楼的楼梯是没有灯的,记得看好脚下。
然后你打开灯,走进教室,你会在这间教室待两年,换而言之,你的体验营快要结束了,那些林荫道上疾走慢走的穿着校服的人又走了一届,而你将会是随之进入的一届。
等你再走出门,外面大概完全天黑了。不过回家路上,也许还可以看看万象城对面的灯火通明和车水马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