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甘草》
26 Nov 2025甘草
追忆高一生活的话,一种摆烂式的松弛感或可称为我讲述的底色。个人认知里,我时常自比梅菲斯特,当然,这里的梅菲斯特并非浮士德诗剧中的特指,不过是魔鬼的代称。魔鬼在日益混淆的伪西方语境下含义逐渐模糊,但究其根本,不过是一种引诱人类堕落的劣等造物,至于常常被神化为携有撒旦神力,之于此等在上帝之下苟延残喘的阴暗生物实在是一种困扰。闲话少叙,我所扮演的角色既非贸然向既定规则发起冲锋的莽夫,亦非对校规校纪亦步亦趋的懦夫,而是狡诈而圆滑的小人,以引诱良善者参加不为明面所容的娱乐活动为乐。如果把人引进打牌一类而又抽身而出,那对我而言真是大成就一件。
令人费解的是,顶着高一时期不温不火的成绩,我的学习以一种摆烂与努力的叠加态进行。一方面,步入高二时的我明显感知到自己的学习强度不比高一,另一方面,上课画画一类的摆烂行为在高一尤显频繁。当然,贯穿高一乃至高三而不变的是,只要有可行的摆烂时间我一定会前去(我不想收获一个可以被称为单向度的高中生活,何况,我希望贯彻自已梅菲斯特的人设)。
说起温州中学云盘这堆昙花一现的宝藏,故事的起因不免追溯到某个我不愿提及的神人同学。这个在初中时期就被中通校友们封为“土著人”的传奇人物,在他辉煌的三年温中生涯中(其实只有两年不到),凭借他深不见底的技术和同样深不见底的下限,成功黑入了学校,威胁到校长,叫来了条子,最终被流放到瑞安新纪元。这样璀璨夺目的履历,即便是在历朝历代无数温中学子的三年中也显得格外耀眼。我一度对神人们抱有常人所不具备的宽容心和好奇心,也曾一度与土著人走的很近,他的种种丰功伟绩,我虽然只是略知一二,但也比那些只是道听途说的人要稍强。
说回云盘,这是土著人少数几样得以造福一方的功业。大约从体验营开始,土著人就沉迷于在Windows的“网络”里用穷举法输入ip,以求连接到不同老师的网络共享资源,因为有不少老师都懒于设置密码,只要输入ip就可一键连到。到了高一时,他已经整理好十几个可用ip的快捷方式,其中甚至包括陈旭老师(现在是段长了)的云端资源,除了一些常规的生物学资料,你甚至能在里面看到一部工作细胞全集,现在想来,多半是上选必二时的材料。光是这一点就让我感慨陈老师的开放与先进。当然,那时的云端资源多半只是零星的教学材料,除了一图新鲜感以外别无他用,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某个罪恶的日子,直到土著人在我面前输入了那段神秘的ip。多年以后,面对条子们,土著人会想起他带笔者见识云盘的那个下午。
温州中学云盘并不像电脑桌面上的快捷方式里显示的那般贫瘠。只要右键然后选择属性一栏,看着“内存”那一栏的数字毫无节制地变大,就会知道,里面的资源是TB级的。记忆里,那里面有全套的周星驰的电影,有好几季的美国国家地理纪录片,更为恐怖的是一个名叫“电子图书”的文件夹,在如迷宫般错综复杂的文件夹嵌套中,收集了TB量级的电子书,现在想来,里面的书多半要以千计。我曾在里面看过《化物语》《凉宫春日全套》《青铜时代》《银河铁道之夜》。数量极为庞杂的pdf内部甚至包含不少不怎么政治正确的内容,虽然《我的奋斗》是没有的,但你甚至能看到国内某知名邪教的传单。你也能在“壁纸”文件夹中看到诸多经典网图,如灵梦泡水之类的,笔者曾一度看到过穹妹的壁纸。只是这并非适合张扬的事。不幸的是,不知是过度频繁的访问还是土著人又弄的什么幺蛾子惊动了学校背后的人,在尚未结束的高一前率先结束的是我们访问云盘的历史。某天下午,当我输入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ip,却看到“请输入账号密码”的恶毒要求时,那个伟大的宝库大门就此向普通学生们永远关闭了。尽管土著人凭借从黑色渠道弄到的政教处管理员账号还是时时登入云盘搜寻资源,但云盘属于普通学生们的历史,也终会跟着土著人在温州中学迎来惨淡的收尾。
或许关于学习我还可以多聊一些,但这未免太无聊。不妨追忆一下高一二班的生活,可以说是舒适程度的生活。我在高一二班收获了一个适宜的班级环境,可喜而又可叹的是,放眼整个温中,适宜的班级环境都是稀缺的。一班那样的高压或是三四班那样的抽象才是常态,这不是说二班没有神人,只是在一副少见的正常班级氛围下,那股牛鬼蛇神们的肃杀之气被短暂的压制,压制了整整一年。化生技的竞赛边缘人组合注定了这个班级的大多数并非在体验营的惨烈的厮杀中“如鱼得水”的类型,而那些“如鱼得水”者中,总是不乏故作成熟的婴幼儿,总是不乏只知学习的短视者,总是不乏盲目跟风的,不乏自命清高的,不乏无聊的。指名道姓地说,温州中学的“附属中学”的学生们中总是包含更高比例的“天才”们,也包含着更高比例的“天才”的陋习。毕竟他们从初中年代就已经确定也肯定了自己将要进入温中的未来,当他们如鱼得水地从温中附中走进理所当然的温中时,被他们忽视的是,他们不曾进行由初中生到高中生的身份转变,毕竟,他们无需去接受成长时的阵痛。
一昧地批判貌似成了我的习惯,反正比起深情地追忆歌颂过去,冷峻地批判也总是更具人气,如果真是如此,再说几句丧气的话也未尝不可。然而,顶着甘草的标题,我总归不应书写一些干涩如干草的内容,把话掰回来讲,高一的一年,也是我待在广播站的一年。
迷你的广播站放在偌大的温中,也是一个过分奢侈的空间。在北教学楼东侧的二楼团委办公室里打上透明隔板,贴上温中广播站的字样,里面是一台电脑,一台空调,没有监控,窗户上写着前辈们用彩笔写的留言,贴着各式文艺味道很浓的照片和明信片,以及历届学长学姐们挣下的奖杯。那时候,温中广播站还是一个学生自发组织的社团,根据知乎某处学长的回答,甚至有一段被ban的历史。广播站在隐私全无的温中里像个桃源般私密,田径运动会的时候,几个部长躲在站里打以撒的结合,甚至忘了关麦克风,透过极吵的看台呼声,还能在广播中听到他们窸窸窣窣的声响。悲哀的是,当高考英语那天,我重回北教学楼东侧二楼时,团委办公室里我熟悉的那个角落已经变成了一块空地。背后的原因无从去猜测,就结果而言,一块承载了好几届学生暖色记忆的净土就此消失了。我也只是在无声退部之后偶然知晓这一事实的旁观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