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香草》
26 Nov 2025香草
洞头,这样一个地名,放在温州中学中,往往有另一层意思。我不知道这个传统是从何开始有的,但直觉告诉我,多半不会太早。高三的寒假,学生们大多还被关押在你温中三点一线的日程表里,而身为温中等级制度最顶层的特权阶级,我们则在这时,吃到了一些普通学生不曾吃到的红利。除去一天到头其实都在上课这件事,办在洞头的数学家之乡冬令营,其实和度假很相像。
挑明了讲,温州一模的全市前一百名会收到邀请,在寒假期间去洞头的温州市教师培训基地分部参加一次冬令营,为期一个星期左右。讲课的老师多半是哪里邀请的专家,或是某个学校的头牌教师,有温中的,也有诸如镇海,杭高一类的。冬令营里也会组成临时的小班级作为管理单位,临时班主任都是各个学科的温州市教研员,如果跟他们打好关系,运气好甚至能得到一些关于1.5模的命题信息。总而言之,这样的一次活动,在学生口中,往往被简称为“洞头”“去洞头”,时至今日回想的话,无论是设施还是阵容,都可以说是相当豪华了。
按照时间顺序讲,大约一月初的时候,会有去洞头的名单放出来。即便一模发挥不是特别理想也无妨,温中作为温州当地的一条大地头蛇,还是可以为同学们争取更多名额的。一般而言,只要是身在英奇学堂或者竞赛成绩尚可的学子,都有机会前往洞头,再不济的话,可以选择在一模时小小作个弊,只要不当场被抓,就算事后被举报了,只要卖个惨就行,宽宏大量的温中出于你的个人名誉考虑,不但不会处分你,而且成绩也不会作废。话扯远了。名单出来后,会先叫大伙儿去机房填一些资料,姑且当作是一种预热活动,再然后等到一月中下旬的时候,便会召集人在英奇教室开会,说一些注意事项,然后不久便会坐大巴出发了。
去往洞头的路上氛围是很轻松的。大家也就是坐着车,沿着瓯海大道上高架,看过沿途的海岸线与滩涂,看过洞头郊区的烂尾楼,看过市中心高楼林立的繁华景象,随后便会停在培训基地门口。说是培训基地,其实是一个类似度假村的地方。学生的房间是双人间,设施与普通的酒店相同,甚至有房卡,只是电视遥控器会被没收。四处都设有电梯。教室旁边有自由取饮的茯茶和开水。基地里设有体育馆,从下午课后一直到晚自习前的自由活动时间可以使用,馆内一楼有哑铃乒乓球桌台球桌,二楼有篮球场和羽毛球场。基地里也有游泳池,不过大冬天的当然是不开放,不过就单纯放在那里,此处的奢靡也可见一斑了。
值得一提的是三餐。食堂装修很好,和那种精致的餐馆类似。饭菜是自助餐,和酒店里提供的也类似,只是好吃很多。饭菜样式也多,各位食堂工作人员态度也好,甚至会向学生征求想吃什么,在隔日上新菜品。我简单以汤水为例,正餐一般有三种汤可选,多半是乌鸡汤,鱼羹汤之类,也会有一种甜汤,也会提供饮料,不过碳酸饮料是没有的。早餐的话,已经做好放在盘里的,也有工作人员现做的,例如煎蛋,面条,手抓饼之类的,也会有豆浆机和咖啡机,可以喝到现磨的饮料。
不说了,再说下去的话,恐怕读者也只会或愤怒或嫉妒地斥责我的炫耀吧。
讲讲课程安排之类。早上七点早自习,再过半个小时还是一个小时开始上课。课时会稍长一些,基本上一个早上或者一个下午只是一个老师在讲,是那种讲座的形式。讲的内容大体上也是老师自定。虽然理论上,讲课的老师都是正高级教师或是特级教师,但老师的水平和格调依旧参差不齐。基本上,如果是来自杭州或者宁波的老师,讲的内容大多相当值得一听,如果老师来自金丽衢一带,多半也只会分享一些已然过时的观念,这一点在语文上尤为明显,如果遇到教学内容相对落后的老师,选择性地听甚至不听都是可以的。有些时候,也会邀请上一届曾参加过洞头冬令营的学长学姐回来分享学习经验,当时,有邀请到北大元培的黄珂凡学姐,说话声音很好听,光顾着听声音了,学习经验基本上没听进去。
在场的学生们大多成集群分布,看去比较显著大多是浙鳌的学生,因为只有他们来了洞头还成群结队地穿着校服。时值冬季,浙鳌学子们那劣质布料和掉价染料共同织就的蓝白冬季校服在洞头尤为显眼,跟温中前辈亲手设计的温中春季校服相比,显得既寒酸又土气。其余的学生里尚能称得上成群的,基本上只有知临和瑞中的学生。说起知临,这里大可插叙一段有趣经历。某年物理预赛,周末留校的笔者听闻家姊也来参加,考试结束后便在学子广场上等她。这时,一知临学子突然出现在我面前,问我,能否将身上的温中春季校服换给他,我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何况,有朋自远方来,怎能扫了友邦人士的兴,我于是换了一件知临校服来。知临的春季外套红黑配色,是聚酯纤维混氨纶的面料,体感顺滑,既可外穿也可内搭,四季可穿,我于是时常着一身红黑于在校间,疑似是一知临交换生,校领导看到,往往沉默不语。
平日里上课都在会议厅。到了课间,临时班主任/教研员会用会议厅的屏幕放些什么。数学教研员大多是放理查德的钢琴曲,诸如《秋日私语》《梦中的婚礼》,只是和课间的放松气氛不是很相宜。语文教研员是周康平老师,平日里很有精神,据说也是温中的老师,每年这个时候往往还会回温中开讲座,讲座名曰“给你的高考加10分”,当时会在课间放《机器人之梦》。身为常年混迹豆瓣的准文青,笔者自然是已经鉴赏过这一电影。难评的是,这一电影的部分意识流笔法和形似ntr的剧情展开看得当时的我一阵胃疼,所以当周老师在爱奇艺里兜兜转转最后停留在《机器人之梦》时,我只是发自内心地升腾起一阵寒意。
晚自习除了自主学习以外,有一个洞头一脉相承的习俗——面批作文。大概是语文一篇作文,英语两篇续写,会要求学生们在几个晚自习和早自习里定期写掉。随后,会有一些特邀批改员前来改作文,刘伟、郑一舟等老师也身在其列。郑一舟老师是英奇学堂的语文老师,说话很有顿挫,手头的阅读材料很多。这些特邀批改员们来自不同学校,任务就是从早到晚地改作文,然后在早晚自习给洞头的一百多号学生挨个面批。平日里,我们基本上只会在食堂看到他们悠闲吃饭的身影。待语文作文全部改完,还会有个老师作为代表上去分析此次写的作文以及出现的问题,我们这一届,分析的人就是刘伟。他实在是忙的可以。
随之而来的便是1月25日,早上起床的时候,张怡老师把消息发过来了,祝我生日快乐,祝我度过美好的一天,张怡老师真是太贴心了。听了半天的课,到了下午的时候,几个段长都提前赶过来了,说是那天碰巧有北大的招生组过来找同学们聊天,再后来,到了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我们便从会议厅里撤出来,准备直接坐大巴无缝转维也纳酒店上创知路的课。路上,可以瞥两眼傍晚的洞头,滩涂的颜色会有一些不一样,洞头的空气很好,到了傍晚的时候天也蓝,大巴兜兜转转,等到抵达维也纳门口,天基本上黑透了,我们一群同学把行李寄存在一楼就去星河厅上课。
晚上课上好了以后,因为家不在市区,依旧是回温中宿舍睡觉的。因为是寒假里,当时学校里人都已经走空了,只剩下几个要补习的人。那天晚上,毕竟是18岁生日,下完课后没有第一时间打车,先是去了一趟维也纳酒店旁边的十足,准备买两瓶酒喝。再早一点的时候,我那初中同学也在维也纳,他手头没有手机,托我代祝一个人生日快乐,要祝那人生日快乐,还得通过我发消息给我初恋。大概是那“普通朋友”埋的伏笔,我还得以同她维持着基本上断了的联系,到了这次,还得替人代祝生日快乐,关系实在复杂,我在这里都有些解释不清。总而言之,到了十足以后,我先是跟她寒暄了几句,问问她有没有什么酒推荐的(生日要喝),她说不懂这一块,只说喜欢名柯里的琴酒。我喝什么酒倒是无所谓,只是当时在十足里没有找到琴酒,后来知道,琴酒即是杜松子酒,是英国国酒,拼作gin,在国内,通常被译作金酒,其实当时货架上很多。接着她的话茬,我说起自己本想喝苦艾酒(名柯里贝尔摩德的代号),只是十足没有(这个是真没有)。随后我便跟她说了要代祝生日快乐的事,她便发了消息过去,又把消息截图发回来。我只是讶异,那人竟然与我同一天生日,其他的,倒是也无所谓。再后来,因为什么酒都找不到,买了一瓶浓缩伏特加(至今没喝),两瓶百威,便打车回温中了。
到了温中已经快十点了,本来第一时间就是要回寝。然而下了车,才发现自己酒又落在车上了。只好打电话回去等司机拿回来。等到《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晚上铃声的最后一首)都已经放完了,司机才赶回来,袋子里装着我的酒,我知道司机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当时脸估计火辣辣的,没想到酒还没喝脸已经火辣辣的了,更惭愧头疼的是恐怕丢了温中学生的脸。强忍着尴尬,拿了酒我赶紧说谢谢,还补了一句说好人一生平安,实在是绷不住了,司机一上车我就赶紧溜回寝室了。
回了寝室,寝室里就几个人,灯光昏暗,看到我回来了,从角落里拿出一个蛋糕,说是班主任买的。尊敬可爱的班主任老师带我的两年对我一直很好,实在感谢。必须挑剔一下的是,蛋糕周围摆满了某种备受15后们喜爱的橘黄色爬行类动物,没猜错的话,大抵是班主任的恶作剧,只能忍了。随后几个同学围上来,我们一群人点了蜡烛(那打火机表面竟印着中华牌的标,是班主任叫我室友到校门口小卖部买的,我同学还谎报价格报销挣了几毛)分了蛋糕,喝了百威,几个同学分着喝了一瓶,我一个人吹了一瓶,第一次喝酒,喝的很快,喝完以后,只觉神智不是特别清醒,和跑完5km后大脑缺氧时的感觉很类似。随后便躺在床上,原先是要睡,后来发现快要到0点了,准备打发一下时间把这一天过过完,于是做了一遍mbti测试权当消遣,测出来依旧是intj,0点到了之后就睡去了。睡觉之前,我大概还是去了一趟阳台,因为已经不在揽月楼所以看不到温中路的样子,那时,中山路的黄色灯光大概已经熄了,放眼望去,除了一片漆黑,看到的则是北教学楼身后的远空。
现在想来,十八岁的生日,尽管没有幻想上的种种,至少,成了一种能称得上隽永的回忆,如此以来,大概也算是一件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