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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薰衣草》

薰衣草

  我想在这篇文章里讲述的是特定的空间。倘若换做擅长故弄玄虚的写作者,把“空间”叫作“景观”应该属于基操勿6,当然行文拐弯抹角的笔者貌似也没这个资格讽刺故弄玄虚的人就是了。

  我会先从寝室讲起。鉴于后来者们多半入住进装修过后的全新寝室,我会连同原有的设施情况一并讲述清楚。寝室楼前的过道和阶梯是修过的,原先和体验营时期的学子广场一样,是绿白相间的正方形砖地。进门左手边可以看到每天寝室打分情况,路过的时候一般要稍稍让开,否则会和一攒头撞在一起。一般而言,这攒头中发出的声音分为两种。一种是恼怒地斥责宿管的乱打分行径,一种是得意地炫耀自己寝室荣获的超低分。右手边则是成排的吹风机,大多放浪形骸地四散在台面上,也有一些瘫在沙发里的。大多时候,我的寝室以13或14结尾,其优势我已经在“酢浆草”一篇浅述过了。值得一提的是卫生间。笔者有幸,体验过公元前的温中卫生间——浴室和厕所没有隔开,卫生间门口设有老旧的木门一扇,门锁是拉动门闩的那种古早类型,卫生间装修突出一种朴素的风格,马桶(那时候甚至是坐式马桶)傲然独立,四面墙壁花白,花洒更是彰显史前风格,只有从上往下淋浴一种形态,热水调节方式是自己调节开水和冷水的流量,等待它们自然混合。卫生间装修以后,空间有所减小,而精致程度有所提升,与常规家庭卫生间无异,只是设施各种问题频出,时常需要麻烦宿管。寝室是六床六桌,四张床是上下铺,两张床是上床下桌。桌子木质,怪异的是有一个意义不明的机箱,我通常用来装衣服袋子,更主流的用法是放一箱牛奶,还有一个键盘抽屉,一般而言只是空置着。床下面的抽屉用法各异,有人放鞋,有人放零食,有人放书,有人放衣服,我们寝室有一个公用抽屉,里面有一副麻将,两到三副扑克牌,一副大富翁,一副名叫“三国”的盗版三国杀,一副标准版三国杀。为了防止带坏后生,必须强调的是,我们寝室中有四个非市区(永嘉苍南乐清)学生,周末留校是家常便饭,绝大多数情况下,桌游仅供周末留校晚自修后消遣使用,正常工作日不会启用,请同学们务必以学业为重。顺带一提,我们寝室还有一部旧手机,名曰“大朵唯”,是某同学交手机时的备用机,被制裁后放在我们寝室,系统极卡,一般情况下仅供部分同学看网络小说使用,在特定时期,也有被用来看夜宵杯的,不建议各位同学学习。

  夜间的娱乐文化被我们命名为“慎独”,其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上交备用机然后把手机藏在寝室玩,用偷渡的mp3看轻小说推理小说与网络小说,用隔壁班借来的kindle看网络小说,用大朵唯看网络小说。“慎独”这一动词也可简称为“慎”,常见的可以搭配时间词使用,例如“昨晚慎到零点”。常用的固定搭配也有“别慎了”,一般是用于劝勉身边正在慎独的人时使用,常含嫉妒意味,与之相似的还有“给我慎啊”,意思是叫慎独的人把设备交给自己,通常是特定时期没有用于慎独的设备时室友的惯用语。

  值得一提的地方还有英奇学堂。这个部分前代学长听了都会感到陌生的专有名词,只是温州中学等级制度的一角,继“六楼”以后校领导的又一大发明。单就本人而言,或许不应该给它这样低的评价,毕竟,笔者一度受了它的方便。简单介绍一下,自“英奇学堂”发明以来,温州中学那一度神隐的“综合排名”制度会在高三一模后露出它的獠牙,英奇学堂的名单也会随之横空出世,其结果是,公用的高三三楼自修室(答疑教室)会变成英奇学员的私有财产,日日夜夜只见那些在禽兽榜上的名字四处游荡。

  身为英奇学子(温中学生都有资格称己为英奇学子),我理应对英奇学堂持一相对客观严谨的态度,所以这里仅是介绍英奇班内部如何。我一度见到慎微的同学想进学堂聊天却望而却步,被里面那种特权阶级的低压逼退,这里说说英奇班里面如何,也算是一种弥补。

  依旧是从头讲起,高三一模后的学生大会,会兼用作新一届英奇学堂的成立仪式。依照所谓的综合排名选出一些英奇班学员和英奇班旁听生(?),总人数大约五十出头,还会选段内的国集担任象征意义上的英奇班班长。之后便是在高三三楼自修室也就是后来的英奇学堂召集英奇班学生开会,会上基本都是空话,随后会有一个排座位的环节,值得一说的是,英奇班的每个桌子都是有名字贴的,每个人占有一个个人的桌子,排完位子后,同学们还要把名字贴贴在上一届英奇学员的名字上,随后这个桌子就是你的了,想放书写作业都可以,这在放书空间尤为稀缺的高三是一大福利。段长还会号召英奇班的学生自习时间都在英奇学堂自习(包括晚自习),不是所有人都习惯待在三楼,大约还会有十几个学生回教室自习,我个人鉴于原教室位置旁边的几个女生每天叽叽喳喳聊天很吵(还很夹),所以基本上都在英奇班自习,晚自习课间还可以借拿书的名义在楼梯间上上下下,运气好的话能看到我初恋。

  英奇班在名义上是一个班级,但班级的氛围基本为0——你不能指望一个高三一模后临时组建的班级有任何凝聚力——我们那届英奇班甚至没有班级群,当然,学校也不会以英奇班为单位组织任何活动。不过这不代表英奇班内部全是卷王们的低气压。事实上,绝大多数英奇班成员全部来自1~5班(5班这一所谓“文科创新班”的成立又在温中滑稽的等级制度史上添上了拙劣的一笔),六到十三班几个理科班各有零星的几人甚至没有,整体上每天还能听到卷王们的欢声笑语(或互相嘲讽),如果你个性不是十足恶劣到会辱骂温中食堂的饭菜,那么大抵还是有一定可能有机会混入其中。

  进入英奇学堂给我带来了很大的方便,然而,驱使我努力考入英奇学堂的动机恐怕会令各个对我寄予厚望的段长们大跌眼镜——仅仅是因为,我觉得“英奇学堂X期生”这个头衔很酷。我仔细思索了一番,在我十八年不到的人生以及往后的人生中,很难再有一个机会,能让我获得“XXXX第X期生”这样一个格式的称号(像是黄埔军校,或者少女歌剧),所以那几场考试我还是很努力的有在准备。而一个令人叹惋的事实是,“英奇学堂X期生”这样一个头衔还是只出现在了我的想象中,根本没有人会这样叫。而直到毕业,我也未能得知那天盛开的花叫什么名字我到底是英奇学堂几期生。根据推算的话,大概率是第六期或者第七期。想到这一未录用的头衔或许撞上了我的幸运数字7,至少给了我一些恐怕会被读者斥之为无聊的慰藉。

  接下来是一些一笔带过的小地点。科技楼后侧的一座桥下,墙壁上用黄色涂料写着“学习是为了解放”,大概是前人所留。“解放”这一有歧义的词语让我一度怀疑作者有一些政治倾向。但亲身经历完高三后,我想“解放”就是指常规意义的“解放”。北教学楼中间楼梯的七楼,通往天台的门上用暗红色的涂料写着“The Place”,形似血字,在夜晚时见到颇为吓人。在笔者猜想中,天台或许发生了一些不能讲的事,后来某位学长有所郁结,留字在此以警示后人。当然也可能仅仅是游手好闲者的恶作剧,这是不一定的。不过鉴于每晚依旧能看到男男女女在七楼阴暗狭窄的角落里幽会,或许这几个英文字母作为恶作剧是相对失败的。图书馆三楼的阳台曾经有一座留言墙,虽然没有经过任何校领导批准,那里还是日常地会多一些文字。大多是汇报学习进度、许愿理想大学的,也有一些人在那里吐露恋爱苦恼(不建议),甚至有一些人拿这堵墙当约会地点(十分不建议)。笔者个性乖张,对这样一堵墙唯一的要求就是字丑的人别上来丢人现眼。这样的观念或许显得很残忍,但一堵看上去美观的墙如果出现了一些歪七扭八形似蚂蚁爬的远古符文,其内容还带有一种稚气未脱的乳臭味,实在令人着恼。不幸的是,当我于2025.4.19再度登上图书馆三楼时,那堵墙已经变成一片凄凉的雪白。不知道是哪位有建设心的校领导下令把这堵沾满历史文化气息的墙清空,但我对温中所剩无几的几分留恋也在那时又一次烟消云散,同时消散的还有校领导的双亲。

  不得不说说祭坛。一百二十周年校庆,学子广场修完,面对学子广场中央那个宏伟的温中校徽,惊愕的学生们不由自主地选用了这样一个名字:祭坛。同心圆的形状本身就已要素拉满,到了夜晚,学子广场上还会亮起一百二十盏小灯(我没亲自数过,数这个就像数星星一样困难),从远处看去,确实没有比祭坛更贴切的了。当时一个黑色幽默的说法是,一百二十周年校庆当天,吴校会献祭一百二十个学生的灵魂来复活令堂。这样一个笑话的杀伤力实在太强,笔者一度犹豫是否要将其放到“薰衣草”一篇中来。总而言之,祭坛给唯物主义世界中的温中添加了几分神秘主义色彩。如果说,你在狂风暴雨之日看到几个学生围着祭坛中心的蜜桃乌龙茶转圈跳舞的话,对此的理解应该会更深刻一些。

  最后提提高一六楼自修室吧。这一教室通常被用做竞赛教室,但在更多时间里,它可以被认作是教学楼摆烂的重要据点。在教练没有日常在电脑上锁的时间里,尤其是在周末住校时间,竞赛教室的电脑往往是全勤的。现在估算的话,同学们玩的最多的大抵是杀戮尖塔和死亡细胞(这两个游戏在高中生中疑似是全国统一的玩的多)。也有时候他们会玩pvz的各种改版。我有个室友还因为藏在电脑里的pvz被班主任搜出来被同学们笑了很久。后来电脑被教练锁了,同学又研发出一种危险系数较高的方法:打开投影仪,然后坐在学生座位上,把投影出来的内容当作显示屏,这样就可以移动鼠标,只是这样被巡视的老师看到基本上就没救了。也有很多时候,我们会在竞赛教室打狼人杀,这一游戏的好处在于不会被抓——巡视的老师来了顶多提醒我们晚自习不要聊天,因为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身份牌只要压在作业下面就可以了,所以看上去和普通的晚自修聊天没什么区别。那时候,玩家的编号是通过坐的位置来排的,比方说从第一列开始每列从前往后编号依次增大,这样便于玩家晚上看别人的号码。我们玩的最多的板子是预女猎白12人场和一个自制的丘比特7人场。后者游戏节奏快变数多,可以当作极速模式玩,玩了很多次都不会腻。我很喜欢拿7 号,7是我的幸运数字。因为擅长说谎我常吃首刀,如果拿了7号牌的话,狼人晚上基本上不用睁眼直接刀7号就可以了,所以基本上我拿了7号必吃首刀,没吃首刀的话大概率是拿狼牌了。即使这样我也爱玩,而且爱拿7号。可惜的是,进了高三基本上狼人杀就组不起来了。一方面是大家都忙,另一方面是真要被抓了会影响三位一体校荐和英奇班选拔。话说回来,高中三年,我们几个同学基本上每天两次小违纪,一周两次大违纪(看小说,晚自习听歌,周末玩电脑,打牌,点外卖进校…),只是一次都没有被抓,甚至连早上迟到都没被抓,可以说是相当极端了。

  不知道是否有好事者斥责我在温中的颓废生活。真要说的话,我是这样认为的:成绩的好坏与否,多半不是取决于颓废时候有多颓废,而是取决于努力的时候有多努力。至于努力时间的长短,往往因人的观念而异。如果你认为生活的重心是工作,大可以多学习一会儿。如果你认为生活的重心是娱乐,大可以多玩一会儿。之于我,生活的重心是生活,生活就是唯一的重心。所以,你们才在这里看到了题为“薰衣草”的文章。